《雁字回时赴鸿门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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管家刘航命人备好浴汤,将轮椅推到床边,“国公爷,可以去泡药浴了。”
薛雁回忍痛搬起无法动弹的腿,挪到床边。
他不喜被人抱,一直都是自己撑着上身挪动。
赵琤看着这一幕皱眉,见他额角疼得渗出细汗,心疼的同时,还有些恼火。
他径直走上前,俯身捞起薛雁回的腿弯,怕加剧膝盖的痛楚,手臂特意托在更靠大腿的位置,另一只手托起薛雁回的背,将他抱起。
“搂着我,疼就说。”
薛雁回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住,满脸意外之色,手却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。
他被轻轻抱了起来,但对方并没有将他放到轮椅上。
“浴房在哪?”赵琤问刘航。
刘航从惊愕中回神,连忙带路,“在这边。”
梅太医震惊不已,又迅速低下头,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。
卧房右侧屏风后面有一道门,赵琤抱着薛雁回穿过门,就到了浴房。
宽大的浴桶里已经放满了药浴汤,热气缭绕,药香浓郁,并不难闻。
赵琤将薛雁回放在一旁的小榻上,问:“我替你宽衣?”
“不敢劳烦陛下。” 薛雁回毫不犹豫拒绝。
他移开视线,对刘航道:“你先出去。”
刘航犹豫一瞬,见国公爷坚持,只能告退。
赵琤心头那股恼意又涌了上来,恨声道:“你何必逞强?”
薛雁回忽然抬眸,清冷的目光望向他,“不逞强,心甘情愿做个废人?”
赵琤哽住,心好似被人擂了一拳,语塞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他在薛雁回脚边蹲下,轻轻托起他的脚,替他脱袜。
薛雁回连忙俯身去拦他的动作。
赵琤却反握住他的手,果然触到一片冰凉。
“你不是废人,你会好的。”赵琤松开他的手,低头继续给他脱袜,“你如今不便,不必逞强,可以依赖身边人。”
也可以依赖我。
赵琤在心里补充道。
他将两只袜子放在一旁,抬眸看向薛雁回,“先将外衣脱了,我抱你进浴桶,你自己脱里衣。”
薛雁回抿了抿唇,没再拒绝,将身上披着的外衣脱下。
赵琤再次抱起他,将他放进浴桶里。
俯身时,赵琤整个上身和双臂浸入浴桶,直到确定薛雁回在里头坐稳,才收回手。
水声轻响,赵琤起身,药汁浸透上身,滴滴答答地往下淌。
衣裳贴在他胸膛,露出紧实的肌肉轮廓。
薛雁回没想到他这么“不小心”,眸光有些错愕地看着他,无言。
赵琤知道自己此刻有些狼狈,故作淡然地笑笑:“我就沾了一会儿,应该不至于坏了药性。”
薛雁回:“……”
“多谢。”他垂眸,轻声道,“让刘航给你找个地方沐浴,换身衣裳。”
赵琤看着他的发顶,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,“你泡你的,少操心。”
他转身出去,徒留被拍脑袋的薛雁回愣了愣。
须臾,他气笑。
就多余谢他。
*
赵琤也没委屈自己,出去就找刘航安排沐浴更衣。
府中没有他能穿的衣服,赵琤打算派暗卫去取,刘航却送了几套过来。
“这是国公爷回来前,小的让绣娘估摸着尺寸备的一批新衣。这几套尺寸大了,陛下您试试?”
赵琤看了眼那料子和成色,知道对方是用心待阿晏,准备得十分周全。
称赞道:“你倒是有心,放那吧。”
“是,小的告退。”
刘航退出去,回到正屋,瞧见朔风在屋里,问:“你方才去哪了?怎么不在国公爷身边伺候?”
要是他在,怎么也不至于劳烦陛下抱国公爷去沐浴。
朔风正向梅太医问起薛雁回的病情,闻言解释道:“主子吩咐我去办事了,怎么了?”
刘航闻言一顿,“没事,国公爷在泡药浴,待会你进去将爷抱出来,伺候爷穿衣。”
朔风只觉他说了句废话,伺候主子的事,还用得着他叮嘱?
想到这儿,他突然愣住。
那刚才他不在……谁抱主子进浴桶的?!
他看看刘航,不像。
再看看梅太医,不可能。
莫非是……
他刚才领徐子胥避人耳目离开,回来时已经猜到,大概是陛下来了。
府上有金鳞卫在,徐子胥都要伪装成菜农才混进府。若是闯入外人,金鳞卫定会警觉。
能翻墙来,却不惊动金鳞卫的,只有陛下。
朔风瞪大眼睛:!!!
这……主子在宫里没受欺负吧?!
这时,换好衣裳的赵琤回来,迎上一双怀疑的目光。
他回看过去,对方又恭恭敬敬地低下头,行礼问安。
赵琤想起他是服侍阿晏的人,皱眉问:“你方才不在?”
朔风又交待一遍替主子办事去了。
至于什么事,赵琤没有追问,阿晏清楚就好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梅太医提醒道,“可以请国公爷出来,微臣为他施针。”
朔风连忙进浴房伺候。
赵琤脚步顿了顿,没有跟上。
梅太医问刘航:“可有披风或绒毯?给国公爷裹暖和些再出来。”
刘航立刻送了披风进去。
好半晌,薛雁回才裹着披风,坐在轮椅上被推出来。
他脸上有了血色,细腻红润,眼睫带着水汽,神色都柔和了几分。
薛雁回确实觉得暖和松快不少,身上不再冰寒蚀骨,膝盖处痛感减轻,精神也恢复了一些。
他没要朔风抱,自己挪回了床上。
梅太医给他施针,膝盖以下没什么感觉,但有暖意在身上游走,熏得他昏昏欲睡。
赵琤第一个发现他睡着了。
双眸闭合,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,呼吸轻浅,逐渐绵长。
看来泡药浴还是有些用处,赵琤松了一口气。
如此,便好。
*
雨接连下了几日,梅太医便在府中留了几日。
有他帮忙,薛雁回这次雨天好受了许多。
阴雨过后,天开始放晴。
四月春将尽,花开到最后一茬。天更暖,衣渐薄。
理政阁慢慢走上正轨,在朝堂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。
郭荃一人独大的局面一去不复返,在理政阁内的话语权也不如王鸿。
但嫡长孙的“意外”似乎让这个老狐狸更加谨慎起来。
郭太后在慈康宫静养,不再对赵琤步步紧逼。
如此一来,最舒心的就是赵琤。
皇权巩固,朝事顺利,阿晏的身体也调养得有些起色,只待寻到鬼医。
但平静祥和之下,依旧发生了几件大事。
一是四月中旬,京畿卫副指挥使刘贺东在夜游花船时,醉酒后落水而亡。
二是四月下旬,文康侯兼吏部尚书沈华章,在自家被一碗参汤毒死了。
朝廷命官被毒杀是大案,刑部、大理寺和京兆尹联手查案,很快查到沈尚书一位小妾头上,一审她就招了。
起因是沈夫人李氏发现这小妾与府上三少爷偷/情,为保三少爷名声,想偷偷处置掉她。
小妾不想死,欲先下手为强,怎料端给沈夫人的参汤竟被沈尚书误食。
而这位沈三郎,正是郭太后所出的长华长公主的驸马。
长华长公主因此丢了极大的脸面,哭着进宫找郭太后诉苦。
“母后,沈三他太过分了!竟与亲爹的小妾厮混,将本宫的脸面放在何处?”长华长公主坐在郭太后身旁,掩面痛哭。
“沈李氏也未将本宫放在眼里,竟然还想帮她儿子瞒下。若非如此,又怎会害了她自己夫君?”
先帝有九子三女,其中郭氏所出的长华长公主身份最为贵重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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